(香港訊) 從菲律賓傳統茉莉花環的馥郁,到斯德哥爾摩聖誕玫瑰的簡約,全球各地慶祝平安夜(12月24日)的花卉習俗,展現了人類在冬季將自然之美融入神聖與居家空間的普遍本能。這場跨越緯度與文化的植物學盛宴,不僅是宗教儀式的裝飾,更折射出氣候、貿易歷史與在地美學的深刻影響。對於花藝師而言,平安夜是一場全年知識與技藝的頂尖考驗,他們如同文化翻譯者,巧妙地利用當季花卉,構建出屬於各自傳統的節日敘事。
一品紅:從阿茲特克藥用植物到全球節日象徵
探討冬日花卉的傳播史,墨西哥原生的一品紅(Poinsettia)絕對是教科書級的案例。這種在阿茲特克語中被稱為 cuetlaxochitl 的植物,早期被用作藥物和紅色染料。然而,其轉變為全球聖誕節的標誌,始於西班牙殖民時期。方濟會傳教士因其星形苞片神似伯利恆之星,開始將其用於聖誕遊行。
1828年,美國駐墨西哥首任大使喬爾·羅伯茨·波因塞特將插枝帶回美國,促成了它在北美大陸的傳播。隨後,加州的埃克家族透過商業化栽培,使一品紅成為年銷售額數千萬株的節日產業標準。即便如此,在墨西哥瓦哈卡等地,一品紅依然保有其深層的文化意義——特別是在每年12月23日的蘿蔔之夜(Noche de Rábanos)活動中,猩紅色的一品紅裝點著教堂祭壇,象徵著神聖與豐收。
北歐:簡約美學彰顯冬季自然力量
與熱帶的繁複形成鮮明對比,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平安夜花藝體現了北歐極簡主義。在瑞典和丹麥,花藝哲學強調節制,作品通常反映出冬季森林的樸素之美。丹麥花藝師自1891年經營花店的亨里克·約翰森指出:「我們不試圖對抗冬天,而是將其引入室內並使之美麗。」
此地的聖誕花藝核心是簡樸的聖誕花環,多以新鮮雲杉或冷杉為基底,搭配少量紅莓冬青和白色聖誕玫瑰(Helleborus niger)。這種佈置常加入四根蠟燭,於將臨期的每個週日點燃,積累對節日的期待。此外,花藝師亦會採集當地苔蘚覆蓋的樹枝、掛滿紅漿果的越橘枝、以及乾燥的野胡蘿蔔莢,將自然脈絡融入餐桌佈置,體現了對在地生態的尊重。
東正教:小麥與羅勒的傳統符碼
在俄羅斯和烏克蘭等東正教國家,平安夜(1月6日)的植物語彙則有不同重點。傳統上,小麥稈被納入核心裝飾,提醒人們耶穌誕生於馬槽的卑微起源,並祈求來年豐收。工匠將小麥與松枝、乾燥罌粟莢捆綁,製成被稱為 didukh(「祖父精神」)的佈置,象徵著祖先和家族精神。小麥的黃金色調與深綠色冷杉形成對比,被放置在家庭東側,與傳統聖像一同成為精神中心。
而在希臘,花藝師則使用裝滿新鮮羅勒(Vasilikas)的籃子。羅勒與聖瓦西里(Saint Basil)的節日重合,其濃郁的香氣被認為具有驅邪、同時彰顯神聖的功效。這種芳香的草本植物,通常被放置在平安夜餐桌上的 Christopsomo(基督麵包)旁。
南半球的悖論:盛夏中的聖誕花藝
當北半球被冰雪覆蓋時,南半球的澳洲正值盛夏,這對傳統的聖誕花藝構成獨特挑戰。當地花藝師必須揚棄歐洲常青樹的傳統,轉而擁抱澳大利亞大陸特有的植物群。被譽為「聖誕樹」的澳洲聖誕樹(Ceratopetalum gummiferum)成為焦點,其葉片在節日期間自然轉為鮮紅色。
墨爾本花藝師陳格蕾絲(Grace Chen)表示:「在攝氏35度的高溫下,傳統的常青樹花環根本無法存活。」因此,本土佈置多採用瓶刷花(Bottlebrush)、尤加利花、袋鼠爪以及Geraldton蠟梅等耐熱植物。這些獨特的花卉,與貝殼和乾草共同佈置,形成一種既有傳統氣息又充滿在地野性之美的節日美學。
花藝師的子夜儀式:自然的饋贈與創造
無論傳統如何異同,平安夜始終是花藝師的高潮時刻。這期間的計時工作從數月前開始,包括球莖的訂購與花期的精確催化。對於許多花藝師而言,在完成最後一批訂單和送貨之後,他們會為自己創作一份私人的佈置。
在馬尼拉,在最後一件 parol(星形燈籠)賣出後,花藝師可能會用 santan(龍船花,一種紅花)花莖來佈置;而在斯德哥爾摩,他們則可能將一朵聖誕玫瑰單獨置於玻璃花瓶中。這些個人作品是對其生計來源——自然世界——的致敬。花卉本身遵循的是光、溫度和季節的規律,但透過人類的手和文化記憶,它們在平安夜被轉化為意義的載體,提醒著人們在最深的冬夜中,生命、美麗和希望從未止息。